第八十六章 白日点灯（2/2）
灯畔是一位僧人，观看一幅画。画上题着字：“秋山问道”。
僧人却要“问道”，真是可笑。
那僧人性：“山峰石少土多，气势温厚重。与北方画派的石体坚硬、气势雄强的画风不同，趣味也自然是完整不同。
这画中，山间谷地的密林之中有茅屋数间。一条蜿蜒的小路，绕过柴门，通往深谷。茅屋中依稀可见一人坐于蒲团之上，右边一人侧身对坐，大约就是问道者。山高密林，寂然无声。正是谈禅论道，修身养性的极佳妙境。这画的下段，坡岸波折，树木偃仰多姿，水边蒲草，被微风吹得轻轻摇摆，不论多少却体现了秋爽的感到。
山用淡墨长披麻皴，画出土多石少的浑厚的质感。山头转折处重叠了块块卵石，不加皴笔，只用水墨烘染。然后，以破笔焦墨点苔，点得非常冷静爽利，使全部大山气势更加空灵。这山水画中点苔，便如一语道破一般，使得整幅画器宇轩昂，美不胜收。皴笔密中“透气”，若虚映实，乃上品也。
观此图，虽主峰矗立，却无坚凝、雄强之势，但见柔婉；曲山抱合处，密林丛丛，三二茅舍坐于其中，柴门洞开，引小径回旋，折进深谷；坡岸逶迤，有树木偃仰，碎石临流，蒲草迎风。令人幽情思远，如睹异境。岚气清润，明润郁葱，巨然山水，平庸奇尽。单单这苔点飞落，用笔草草，近视之不类物象，远视则景物粲然，陡显气势空灵，活力流荡。”
僧人长篇大论，时而顿住，时而思索，旁边站了一干人，却无人出言打搅。
僧人讲话很慢，这一番长论，足足讲了一柱半香。
僧人依旧余兴未尽，僧人又从头将这幅《秋山问道》看了一遍。适才的那篇长论自然是又讲了一遍。还是那么不疾不徐，饶有兴趣。
又是一柱半香。
僧人身旁有一位老者，神情矍铄，依旧微笑。
老者身后的几个年轻汉子却站不住了。任谁一动不动地站了三炷香，听一个和尚絮絮叨叨了三炷香，总是会不耐心的。
瞧得出，这几位年轻人还是有耐心的，固然他们有的腿在晃了，有的脚在颤了。还有的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。僧人自然也瞧得出。
僧人实在是太爱好这幅画了。僧人又忍不住看了第三遍。
这一边看的更慢，言语得更慢。足足有两柱香，却还没有讲完。
老者还是一言不发，笑眼盈盈。
老者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终于忍不住轻轻地“哼”了一声。当然是轻轻地。
老者回头，“笑眼”瞬间变成“怒眼”。
那个年轻人的脸憋成酱紫色，额头开端渗出汗来，汗从毛孔里钻出来，团成一个小团。两个小团碰撞在一起又变成一个大团。大团的汗珠再汇聚在一起，便流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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