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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丘比特之金箭(1/3)

夏末的瓦儿沟,沉浸在火闷火闷中。

钢管林立的大楼框架下,斜搭在二楼楼沿的竹板架子,吱呀吱呀地叫着。木儿和爱钱,背着木板和绳子捆紧的几十块砖,佝偻着身子,一步一步地登着摇晃的架子,轮流着往二楼送砖。

爱钱一会儿抽口烟,一会儿喝口水,一会儿望望天,一会儿擦擦汗,一会儿和老罗聊几句听不太懂的废话,又时不时地递过去一根烟。

木儿一摞一摞地背砖,上去又下来,下来又上去,走马灯似的,不停不歇。衣服湿了个精透,又不能脱下来。

“你这个楞怂,也不知道叼空歇歇。”爱钱贴近木儿的耳边小声说。

“人家没,没说干活时歇,只说要好好干。”木儿喘着粗气,闷声说。他的脸晒得又黑又红,象要出油了。

“瓜怂货!疥疤肚挨砖头——硬撑,小心挣(累)死你。”爱钱没好气地说。

老罗蹲在墙根,敞着流汗的胸口,嘴里叼着烟卷,眯眼看着两个陕西楞娃,低个子心急气燥,高个子古板老实。

这种日子,日复一日地,竟也不知不觉去了两三月。

一天,刚刚下工,工棚前突然大喊大叫,十几个人扭做一堆。踢脚抡拳,木棍飞舞。

“恩——恩——让你躲,让你躲!”

“打你个龟儿子!”

“欠老子的工钱还不给,跟我藏猫猫。揍死你,揍死你!”一个高个子、大肚子、短胳膊的汉子声嘶力竭地、边喊便用他的短腿猛踢一个在地上打滚的人。

“哎吆不好了,娄工长被人打了!”从此经过的老罗喊着跑了过去。一起下班的爱钱和木儿也随后奔了过去。

“打不得打不得,有话好说嘛。”老罗跑到跟前停下了,那几个小伙儿的干劲简直象粉碎机。

“不敢打坏了,我还没领工资呢。”

“哥们手下留情撒,我可要靠他养家糊口的!”几个工人围了上去,踢打暂停了。

娄工长从指头缝里往外瞅,他看见了说最后一句话的人样儿。

短胳膊汉子走了出来,摩拳擦掌地说:“欠了半年的工钱,今个给,明个给,就是不给。我现在是在替你们这些软面头教训他,你们吃草了吧!”后面的话音刺耳地扬了上去。

娄工长一节一节地坐了起来,衣服一缕缕地,在地上摸来破裂的眼镜,手指头抹了抹要戴上。一个飞脚从旁边划出,眼镜又飞了出去。

“我他妈的容易吗?”娄工长拉出了哭腔,“东奔西跑揽下活儿,到我这是第八层了!鸡皮骨头啃啃也好,上面又不会利索地给钱。垫资、请客、送礼,哈巴狗儿摇尾巴,望人家下巴子。你们那活儿干得糟,返工一次早亏了。领导抓住把柄不放款,我也亏得一塌糊涂。”他摸着青肿的土脸说。

“不管你亏死亏活,你只说几号给钱?我要一个确切的时间!”短胳膊厉声高喝。

“年底吧。”

“啪啪啪!”几个耳光。“再让你吧吧,继续!”,拳打脚踢又连上了。

没人敢阻拦。

“嗷——”一声怪叫,一个人影从工友群中窜出来,扑向短胳膊,一个猛牛撞墙,短胳膊被頂了个仰面朝天。

“你疯了?”爱钱被飞出的木儿吓呆了,他喊出这句话时,木儿已被几个打手围住猛揍着。

娄工长利箭似地跑了。听工友说,他上学时曾经是个短跑高手。

老罗、有钱和几个工人奋力好言劝解,几个打手这才揉着酸痛的手腕,昂首挺胸地横着走了。

宿舍里,爱钱用沾湿的毛巾,擦拭木儿红肿的方脸。“真看不出来,你还有二楞子的冲劲!”有钱笑嘻嘻地看着木儿说。木儿转过头来:“饿,从他那,领了几百元哩。”说完竟笑了。有钱惊讶地发现,木儿神色气质有了变化,不但敢直视别人,常年僵死的笑脸也自然了许多。

对木儿鲁莽的勇敢,在爱钱的心底,竟也升腾起一丝敬意。

一天,一阵冷不丁的大点雨,铺天盖地的砸下来,打得室外的工人纷纷躲避。木儿被雨击得一阵阵打激灵,他没停下来,小跑着往上送料。

“冷怂,快下来。”爱钱躲在檐下大喊。

“不下去了,上面的师傅会停下的。”说着又上去了。那竹架板的侧棱已开始打滑了。

“大瓜怂,一点儿也不知道变通。师傅们巴望着你停下,他们也好歇歇。”爱钱嘟囔着。

转眼一月过去了,天气慢慢转凉了。

一天下午,戴着金丝眼镜,口叼雪茄,头頂一女式的礼帽?耳朵芯插着两根细电线,穿一件大花衬衫,腰间挂着b机的娄工长,从一辆还没散架的绿色皮卡车上,象抽筋似的下来了。那老罗穿戴整齐,简直不会走路了,跟在飘荡的娄工长身后来到工地。

“下来下来木儿,”娄工长用食指指着木儿,一边摇摆着空荡荡的花衬衫,“去换身扎势点的衣服,洗洗茅草头,和你那陈猴子兄弟去吃个饭。”一根指头在空中点戳。

“吃饭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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