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四章 心魔（2/3）
的往事以全部家族的鲜血在她心中写下了四个字——象齿焚身。
所以她不能说，甚至对最好的朋友朱玖都不曾流露过一个字，甚至在最焦虑和恐慌之时，一度不敢深眠，生怕梦中的呓语将机密泄漏出往。
她本来认为经过这几年的磨砺和成长，她已经把持自己的情绪，将这个机密掩躲得很深，很彻底。
但卫朗的这个问题，却在无意间打开了一个暗躲的后门，将她那压抑了很多年的悔恨、哀伤、恼怒、沮丧、焦虑和委屈，与那些瞬间涌上心头的回想，如潮水冲垮堤坝，如火星燎遍草原，如危楼轰然崩塌。
她认为还能遭遇，但已经到了极限。
咯嘣的一声轻响，烧火棍被她捏成两段。
与此同时，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弓弦被绷得太紧，终极崩断。
高微古怪的笑了笑，她眼中原有的神情荡然无存，唯剩荒野覆雪般的苍茫。
“剑灵啊……”少女的声音像是来自一口深井，带着潮气和湿腻的青苔，她的眼力向那口深井看往，恍惚间看到井底是无数纠缠着，翻涌着，试图冲出禁锢的憧憧黑影，“我翻了好久的典籍，才找到只言片语，或许是由于身为练气弟子，只能看到粗浅的文献，但就算只鳞片爪，拼接印证之后，还是会露出些微真容。”
黑影已经从井底攀升到井口，高微知道那是什么，但她此时心神涣散，已经无力禁止它翻滚而出。
“剑灵，有的说法是殉身成剑，英灵永附，有的则说是丧身剑下，禁魂其中，还有说是物久成精，剑灵自生。但这些说法似乎都并无实据，传说中拥有剑灵的名剑不过那么几把，却都不是我要找的。”
“我只想知道一件事，一介凡人，并无灵根，毫无修为，是不是能够以身养剑，直至油尽灯枯，身逝世之后，魂魄却不散往，持续依托此剑而存在？”
篝火又跳动了一下，火焰在一次暴涨后迅速的黯淡下往，昏黄的火苗逝世逝世抱着柴薪，似乎下一刻便要在灰烬中熄灭，夜半的冷气冻结了岩洞中的热意，四周骤然严冷下来，少女的面色青白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，眼神空洞的看向虚无。
就要爬出来了，那个东西，那片黑影，从它被埋躲多年的深井中爬出来了，多年积累的胆怯和恼怒，惊慌与哀伤，将蓝本只是十岁女孩心中的机密，滋养成修真少女刻意回避，无法面对的——心魔。
一个毛绒绒热呼呼的身材靠了过来，呼噜嘴边还沾着烤兔子的油渍，它困惑不解的看了看高微，惊奇于她此时心中的哀郁，不就是一只兔子，至于么？
它试图以神念和少女沟通，却被对方那狂乱而纷杂的情绪给吓了一跳，它嗷了一声，跳将起来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怒气看向卫朗，这显然不是兔子的事儿，本座才吃完就回来了，连嘴都没抹呢，这么点工夫，小丫头居然变成这样，确定是这个家伙干的！
面对龇牙的霜纹兽，卫朗视若无睹，他伸手，呼噜全身一紧，差点退了一步，可对方只是从篝火边的柴堆里拿了几根柴薪，逐一加进即将熄灭的火堆中。
橙黄色的火光渐渐高涨，热意再度笼罩了这方丈之地。
“所谓剑灵，虽确有其事，我却未曾亲眼见过。”卫朗的声音让高微眼珠转了转，定定看向他。
“若以常理论，殉身成剑也好，流亡剑下也罢，身既丧，魂无依，即便是神魂凝练的修真之士，最多元神脱出，伺机夺舍，却尽难附于剑器之上。”
“修士尚且如此，至于毫无修为的凡人……”他摇了摇头，“以身养剑，于剑修而言，有如修士温养宝贝。凡人之躯，灵气不聚，与其说是养剑，不如说是饲剑——此法过于阴邪，大近魔道，并非——”
高微双眼陡然圆睁，眼白浮现无数血点，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哀叫，像是溺水之人临逝世前的呼救，她全身发抖着，双眼毫无焦距的向内看往，那是心坎最深沉的胆怯，那是她情愿逝世往也不愿面对的胆怯。
一只手按上她肩头，手上传来的温热和稳固的力道让高微的发抖缓和了一些。
“那是你的心魔，”卫朗的声音安静而坚定，唤起了她一丝神智。
“你必须面对它。”
面对？少女摇摇头，不，不要面对，姑姑不在了，姑姑再也找不到了，我，我这些年是为什么？青山镇没了，大家都逝世了，为什么我不逝世？抱着不能说的机密，心里怕得要逝世，却还怀着万一的盼看，如此拼命，不就是想找到姑姑么？不，我不要面对，我要回家，回家……
恍惚间，她似乎看到自己，不，十岁或者更小的高微，摇摇摆晃走在漆黑的永夜里，穿行于荒野可怖的坟地间，坟头一座接着一座，没有树碑，没有标记，她却隐约知道那些坟是属于谁的。
“他们，他们被吞没于大水之下，没有进土为安，这些坟是从哪里来的？”女孩低声自问，而答案似乎也就在她心里，只是她从来不愿意往回想。
是我的立的坟，我把他们埋了，埋在我的记忆里，然后刻意遗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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